爱河

 Warning:角色死亡


 

与深津一成相恋后的第十三年秋,泽北荣治接到了好友河田雅史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哽咽,寒暄了几句近况,泽北忍不住开口问你到底要说什么啊雅史哥,别和我兜圈子了。

“深津去世了,下周回来一趟吧,泽北。”

开什么玩笑啊,雅史哥,泽北听到自己干笑了几声,你们现在在一起吗?一起吃饭想到我了吧。

“没有,泽北。”河田又开始哭了,他能听出来,不像演的。

他说他在一个小时前收到了深津一成母亲打来的电话,事情发生在半个月前,下周要在秋田给儿子办葬礼,问河田他们要不要过去。

泽北荣治手里的手机掉在了地上,他弯腰捡起来,屏幕上多了几条裂纹,他摩挲了几下,比自己想象中要平静,把电话举到耳边对着河田雅史说,我会去的。

就当是做了个梦好了,泽北荣治上床前这么对自己说。

 

第二天一早,他照常摸起枕头边的手机查收经纪人给他发来的邮件、回复了昨天没处理的新消息,蹬开被子起床,去客厅接了杯温水喝掉,走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开始挤牙膏。

然后泽北荣治含着牙刷,嘴里全是泡沫,跪在洗手池前痛哭流涕,洗手池里哗哗的水声没能盖住他的哭声。

 

他和深津一成相识于十四年前的春天,美妙的季节。

他在入队时和深津一成初识,对方抬着头什么都不太在乎的样子,在教练介绍到自己时鞠了一躬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名字,又添了一句带着句尾奇怪的语气词的请多指教。

彼时的泽北荣治分了些眼神给他,记住了这个有些冷淡的怪人。

然后他们俩在球场上配合的越来越出色,全国大赛后他们俩和河田雅史三个人在杂志上风头尽出。

好感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他记不清了,是谁先动心的,他也不知道。

泽北荣治只记得他们俩之间若有若无的对对方发起的试探和发出的邀请,在彼此全盘接收后愈演愈烈。他们在泽北高一得了全国大赛冠军后在无人的走廊里夺走了对方的初吻,吻得难舍难分且十分激烈,深津一成的嘴唇被咬出了血,泽北拿舌头去舔,却把源源不断溢出的血液均匀的抹在深津的下唇,看上去既惨烈又色情。然后他们披着外套牵着手跑进体育馆的厕所隔间,为对方手淫且后半程上了嘴。

在回程的路上他们在传话的小纸条上确定了关系。

[我是你的什么?]

[男朋友?]

[前辈怎么不坚定一些!]

[那泽北是我的爱人咧。]

很缠绵的话被高中生在纸上小心地写下然后拿给对方看,他们在双人的座位上挤进了一个人的空间,看不见对方羞红的脸,只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拍在自己的心上和刻意压抑着的浅浅的笑声。

那之后他们之间多了好多好多小动作,场上场下,泽北荣治还总对着深津一成傻笑,作为深津一成好友的河田雅史知道一些内情,直呼没眼看的恶心情侣。

他们凑在一起面红耳赤地学会了如何和男人做爱,初夜是在深津一成的母亲去外地出差的一个夜晚,泽北荣治借口去学习留宿,学的是如何把深津一成操得神魂颠倒,两个人凭着绝佳的体力胡闹了一整晚直到清晨。

那之后他们的关系更近,四下无人的时候看着对方的眼神粘稠到拉丝。

泽北荣治临去美国前的那场比赛,山王一轮游输给了名不见经传的湘北,他哭的很凶,跪坐在走廊里,等人都散了以后任由深津一成拽着自己去了另一家旅馆。

深津一成不管不顾地在前台用零花钱开了间房,河田雅史晚上自会编点话搪塞堂本五郎他们的队长和王牌怎么不见了。

他们在房间里做爱,不管隔音很差的墙壁,尽情地叫着床,用了一个酒店在床边抽屉里塞的劣质避孕套,然后泽北荣治被深津一成哄着射进自己的身体里。

做完以后他们抱着对方没说话,一起冲了个澡,泽北帮深津把穴里的精液抠了出来,没忍住又在浴室里做了一次。泽北和深津半夜退了房,牵着手沿着街边散步,直至估摸着队友们该起床了才回去。

泽北荣治十天以后一个人坐上了去往美国的飞机。

然后泽北荣治在十三年后又一个人坐上了从美国飞回日本的飞机。

 

他赚了钱以后在秋田买了一所不大的公寓送给深津一成,这个地方当过很多次他回国看深津一成的暂居地,是一个隐蔽的爱巢。

泽北荣治打车去了那里,请人提前拿放在门口的备用钥匙进去打扫了下卫生,他拎着行李直接住了进去。

第二天一早河田雅史开车来楼下接他,两个人都穿了正儿八经的黑西装,不是去婚礼,而是去葬礼。

泽北跟在河田后面,和高中时亲近的队友打了个照面,他们多少知道些泽北和深津的事,投向泽北的目光有些复杂,松本和野边在和他握手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

葬礼在深津一成父母家办的,泽北跟着河田脱了鞋进屋,穿着和服跪在一旁的女人站起身迎他们,那是深津一成的母亲。

她向两个人表示了感谢,和河田握了手。河田雅史是深津一成很好很好的朋友,这么多年对深津的母亲也多有照拂。

“这是泽北。”河田闪身向女人介绍泽北荣治。

“好久不见,泽北君。”深津的母亲扶起鞠躬的泽北,和他握手。

他们俩进了炷香,又郑重地向深津的母亲道了几句节哀,基本上都是河田说的。泽北没抬头看深津一成的照片,他不想把那照片称作遗照。深津太年轻了,相框里的那张照片却看起来时隔不久,仿佛昨日去拍的。

泽北荣治起身的时候被深津的母亲叫住,她点了点自己的下巴,问泽北这里没问题吗。泽北荣治早上起床剃须的时候把下巴刮伤了。

他跟着女人走进内室,女人在柜子里翻找了一下取出一个药箱。她先示意泽北坐下,又自己整理了一下和服坐在泽北对面,打开药箱拿出一个防水创口贴。

她撕开创口贴,轻柔地帮泽北贴上,仿佛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她还说,这么远过来辛苦你了,泽北君。

泽北荣治无法刻意回避了,他看着比他小了好几圈的女人的脸,脸上的眉目,像极了那个人。

他眼睛里滚下来的泪烫到了深津一成母亲的手。

 

泽北指挥着河田开回自己家,下车前问河田要不要上去喝杯茶,河田雅史点了点头同意了。

“怎么回事?”他们俩坐在客厅里,泽北的眼睛肿着,他一定背着大家不知道在哪偷着哭了好多次。

“他母亲说是因病去世的。”提起这个沉重的话题对他们来说很难,河田抽了一下鼻子,犹豫地张了张嘴,还是没把话说出口。

“什么病?他和我在一起的时候身体很好,”泽北荣治揉了揉眼睛问,“为什么我不知道。”

为什么他不知道,他们分手三年了,不是那种分开以后还能当朋友的分手,他确实没什么理由知道。

河田雅史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和火机,仿佛想到什么似的又放了回去。

“你抽吧。”泽北抿了口茶水,伸手给自己先摸了根点上。

“喂……”

“职业选手不能抽烟?我确实不抽,但我会抽。”他只抽过一次,在和深津一成分手以后。

泽北被呛得咳了两声,抬手把脸前的烟雾挥开。

 

 

开始的时候他们信寄得很勤,来来往往的像海鸟一样在两地飞翔。

泽北荣治的信像是某种随笔,或日记,遇到什么都要写进去,有的时候会标上日期,有的时候就只带一句我想你或我爱你。我想你和我爱你提了很多很多遍,在一封信里,在每封信里。每回深津一成都会收到厚厚的一摞纸,他把那当成荣治的个人传记。泽北在没收到深津一成回信的日子里就孜孜不倦的写着,在收到回信的时候迅速回复长长的一篇连同之前写的一切塞进信封寄回去。

他们做着纸上的恋人,做了两三年吧。

泽北荣治有野心,他明确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在美国很努力,努力得像刻板印象里的中国人,除了篮球、学习他也很用功。他拿大学里的第一笔奖学金买了回家的机票见妈妈和深津一成。

深津一成在东京念大学,去机场给他接机。他们扑到对方身上没管机场里来往的人流紧紧地拥抱在一起,紧到两个人都觉得要喘不动气,那是一个紧到想把深津一成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再一起带走的拥抱。

泽北荣治比走前长高了十公分,变大的肌肉纬度让他站在深津一成身旁像个小山。

“你长高咧,”深津一成睁着发亮的眼睛捏了捏泽北的肩膀,“也长大了,对不对,荣治。”

他们在深津一成学校附近的酒店开了间房,在里面厮混了两天,用不带掩饰的情欲诉说着对对方的想念。

他的假期正好碰上了深津一成的假期,两个人一起回了秋田老家。

深津带泽北回家吃饭,向自己的母亲介绍这是那个在美国打球的学弟。泽北带深津回家吃饭,向自己的父母介绍这是高中时非常要好、现在也很要好的前辈。

深津带他一起回山王转了转,把河田他们约出来吃了好几顿饭。

夏日的傍晚家附近的街道上没什么人,他们经常相约着一起散步,路上什么都说,偶尔泽北会很傻的拉着深津一成玩空气篮球。然后两个人看走到的地方离谁家更近,顺路送对方回家,在家门口找个隐蔽的地方接吻。

之后呢?

泽北荣治回了美国,去追梦,深津一成回了东京,继续念书。

泽北体谅父母,他数着自己拿了奖学金还是紧巴巴的美金,在大学毕业前就回了那一次家。他们又当回了纸上的恋人。

 

公寓收拾得很干净,泽北送走河田之后打量着。里面没什么他的东西,或者他的东西。深津一成在分手前就把这里的东西都搬回了他在东京的公寓,泽北本来一年回不来几趟,东西少的不值一提。

他走进卧室,双人床的一根床柱上用胶带捆了张便签,泽北弯腰看,便签上写了个坏。

那次他洗完澡出来急着找深津要抱抱,上床的时候脚不小心踢到了床柱,疼得他眼泪直流。深津一成把他的眼泪抹干净,随手拿了床头柜上的一摞便签写了个坏,撕了下来起身贴到那根床柱上。

“太坏咧,它踢到了荣治。”

泽北洗漱完爬上床,盖上新换好的被子,侧躺着在被窝里抱住了自己,颤抖着哭出了声。

太坏了,你扔下我走了。

 

第二天泽北给河田打电话,问深津一成的东西在哪。他很刻意的避免使用遗物这个词,也忘记去思考自己有没有立场去索要深津一成遗物的观看权。

河田犹豫了一会,说过两天我带你去他在东京的家看看吧。

 

河田雅史也在东京打拼,住的离深津一成不远,有他家的钥匙。河田请示了深津的母亲,不知道是怎么被同意的。

深津一成的母亲已经来过,收走了一些重要的贴身物品,剩下的东西还未来得及做处理。

泽北站在深津一成的家里,有些无措,他三年没来,屋子里变化不大。

泽北走进书房,踩着凳子把书柜最顶上的一个盒子取了下来。深津一成有些老派,非常重要的东西他会用一个饼干盒装起来放到一个随时能看见又不太起眼的地方,泽北说有点像老爷爷,但是是可爱的小老头。

他回到客厅,当着河田雅史的面把盒子打开,依次把东西掏出来放在茶几上。

泽北荣治给他写的信,精选了两封,毕竟他们写了太多。高一那年全国大赛后回程在车上写的小纸条,有三小张,撕了作业本的纸写的,叠在一起微微泛黄。几张照片,他和河田的合照,还有野边的,松本的,一之仓的,美纪男的,教练的。一个信封,里面放了毕业时的大合照还有和泽北荣治十几年来单独拍的照片。母亲送的手缝香包,装在一个束口袋里,有些磨损,但被保存的很好。还有一个小小的纸袋,泽北没见过,他打开纸袋,往手心倒了倒,里面滚出一枚戒指。泽北送的,本是一对,且有绒盒装着。他的那一个在分手时被他意气用事的扔了,后来没找到,可能也因为他不太想找到。深津一成把绒盒弄丢了,却还留着戒指。

银戒指因为没人养护,隐隐发黑。

泽北荣治捏着戒指的手隐隐发抖,一个没拿住,戒指滚到了地上。他俯下身在沙发底下找着,幸亏滚进去不深,他伸手把戒指够了出来,却被旁边的一个药瓶吸引。泽北把药瓶也掏出来,站直,药瓶里还有几颗药,随着他的动作在安静的客厅里滚出声来。

他看了眼瓶身上写的适应症,递给河田雅史问,这是谁的。

 

泽北荣治在NCAA的表现很亮眼,他飞速的修完学分,成功地在大四签了约。

第二年,作为新秀的他和已经在东京立足了的深津一成手里宽裕不少,两个人约好了每年去对方的城市看对方一次。

深津一成英语一般,在美国时任由泽北带着自己玩。泽北会把他介绍给自己亲密的朋友,他麻木的对那些人展开笑脸淡淡地应好。介绍给泽北的经纪人时,他听懂了那个美国人要泽北荣治小心点。是小心点被发现和男人恋爱,还是和一个远在日本名不见经传的男人恋爱。

深津一成会去看泽北荣治比赛,在前排,离泽北很近的位置,他却生出我真的在和这个男人恋爱吗这样的想法。

无聊的娱记会编排这个日本新秀的花边新闻,从前排对他暗送秋波的模特到队友刚分手不久的前女友,都和他沾上了边。泽北荣治急着和深津一成解释了一遍又一遍,每次都得到没事的荣治这样的回应,和一个安慰性的拥抱。

有了手机以后他们会打越洋电话,一周一次,由泽北给深津一成打。他们会聊很久,不在乎爆表的花费,一直挂着,聊着自己的近况还有现在在干什么。深津一成接收了无数个我好爱你,不厌其烦地回复着我知道咧和我也爱你。

后来有一年的某天,照例是深津去美国找泽北。他们在外面玩到很晚,深津喝了很多,泽北要开车一直在喝果汁。

深津一成在回去的路上很沉默,看不出来是醉了还是没醉,临到家门口却突然抱着泽北荣治嘟囔着要烟抽。他有在抽烟,泽北荣治知道,而且抽的有些凶,深津右手掐烟的指尖都微微泛黄了。泽北说先进去,进去就给你拿,进了门却直奔厕所给深津一成拿毛巾擦脸。

泽北握着毛巾出来的时候,深津一成坐在沙发旁边的地上,脸上全是泪,扭过头看着泽北。泽北荣治吓了一跳,小声地叫了一句一成。

“我要抽烟。”深津一成眼里淌泪,有点略带威胁地提高了音量。

泽北上前哄了几句想扶他先去沙发上坐好,深津一成很不配合,把泽北握住他胳膊的手使劲甩掉。泽北荣治有点生气,把他从地上抱起来放在沙发上平躺下,说你少抽点吧,抽那个对身体一点好处都没有,今天不让你抽了。

“我知道啊,”深津侧头拽住了泽北荣治的衣角,流着眼泪挤出了一个扭曲的难看的笑容,“可是我想你了怎么办呢,荣治。”

 

 

河田雅史告诉他,是因病去世,得了什么病,就是泽北读到的那行小字上写的。深津一成在将将入秋有些微凉的日子里,跨进了一条河。

前一个月,他去见了自己的医生,表示以后不会再来,自己找到了另一名合适的医生。前两周,他去照相馆照了一张端正的证件照。前两天,他给河田雅史打了一通电话,问他近况如何,和妻子拌嘴的结果怎么样了,他还对着电话笑了几声。前一天,他给他的母亲打了一通电话,说今年秋天好冷,不知道秋田如何,问了他母亲的近况,又说自己一切都好,然后郑重地道了别。

他没给自己留话,泽北荣治人坐在沙发上听着河田雅史讲,心已经裂成两半。

他和深津一成是三年前的那个秋天分的手。他从美国飞到东京和深津一成度过了还算甜蜜的半个月,临走前深津一成开车送他去机场。他们俩坐在车里,不约而同地沉默着。离登机时间还有很久,深津一成没在乎运动员在自己身边是不是会闻到二手烟,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根香烟,哆嗦着手给自己点上。

“我们分手吧。”深津说,他重重地吐了一口气。

泽北像是早有预感一样,他没有太过惊愕,他强迫自己回顾了一下过去的几年,坐在副驾驶头也没扭的问了句很幼稚的,你不爱我了吗。

深津一成没回他,自顾自地抽着烟。泽北荣治没看到他一直颤抖的手,和落在手背上的烟灰。

泽北知道要不到回复了,没说再见,也没挽留。他下车关门,从后备箱里取出自己的行李,泪流满面地头也不回地走了,留给深津一成一个决绝的背影。

深津一成把烟在方向盘边上摁灭,嗅闻着车里浓郁的烟味和泽北留下的一丝香水味,趴在方向盘上泣不成声。

 

半个月以后泽北荣治又郑重地去拜访了深津一成的母亲,她被河田告知过泽北会来,备好了茶水,桌上摆了几本相册。

她向他们展示着那本相册,里面有很多很多深津一成从小到大的照片,泽北荣治都见过,在高中时来深津家玩的时候,深津一成也见过他的。

泽北翻着相册,深津的母亲起身给他续了茶水。

“你很伤心吧,泽北君,”她撑着头问泽北,“我也是。”

泽北荣治开始捧着相册小声地啜泣。

他听深津一成的母亲说,一成他很珍重你,他一直都有在看你的比赛,前几年还会拉我一起看,你们从高中的时候关系就一直很好。她又说,你不要把错揽到自己身上,我不想说我的孩子是不幸的,他只是有点倒霉,得了那样的病,你们有缘,却缺了点机会,你也很珍重他,这就足够了。

泽北想把相册内页上他的眼泪抹干净,却怎么也抹不掉,他哭着和深津的母亲说着对不起。

女人起身走到泽北荣治身旁,跪坐在他旁边,把健壮的男人揽进怀里。

“不要说对不起了,你这么说一成会伤心的。谁都没有错。”

她注意到男人在膝盖上紧攥的左手上,无名指多了枚戒指。

 

“你会永远爱我吗?”

“什么是永远咧?”

“就是永远永远,像小时候读的童话书里写的很久很久以前一样,一眼望不到边。”

“那也太久咧,荣治。”

“什么意思,你觉得爱我太久很辛苦吗!”

“不是咧荣治。我觉得我现在就已经在永远永远里边了,你懂吧。”

泽北荣治穿着高中时球队统一发的球鞋,手里还提着一双,走在沙滩上,还是泥土里,分不太清,然后他深一脚浅一脚的跨进了那条爱河,深津一成伸手搀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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